欧阳秋曝,1892年9月29日生。隆回司门前镇兴隆村人,1926年加入中国共产党。大革命时期,担任过中共宝庆地方执行委员会农运委员。中国国民党宝庆县党部农运部长,宝庆县农民协会执行委员长。大革命失败后,坚持地下革命斗争,因被叛徒出卖,1931年5月端阳日被国民党反动派杀害于邵阳市大祥坪。
怜贫恤苦救济穷人
他的学名叫欧阳秋曝,弱冠年华的一天,其父给赐名“特生”。这有一段趣事。其父欧阳凤腾,原系小手工业者,后经商致富,置田80亩,在当地堪称殷实之家。其母是位贤惠农妇,以纺纱织布为业。他在兄弟6人中排行第五,初通文字后,喜读中国古典作品,酷爱《水浒》之类的名著,深受打富济贫思想的影响,加上慈母悲天悯人言行的感染,他没有染上纨绔习气,反而乐于和劳苦大众接近。
1912年秋初的一天,他得知父亲要去金潭佃户魏伯家收佃租,惟恐佃户受到刻薄,便说服父亲让自己去。到了魏伯家,他目睹魏家老少衣不蔽体的寒酸情形和地里庄稼遭灾歉收的可怜景象,开口就说:“魏伯,今年年景又不好,佃租就减半收。”这位老农佃耕过好几家大户的田,每逢灾年定租时,总是杀鸡宰鸭办招待,好话说尽求让租,但东家所让租谷也是非常可怜的,他做梦也没想到今天东家来人会发如此善心,开口就减去一半租金,便惊疑地问道:“五少爷,你这样体贴我们穷苦人家,是世上少见的好人呵!只怕令尊大人……”魏伯怕这“减半租”日后跟空头支票一样,说起话来就欲言又止。欧阳秋曝赶紧申明:“请你老放心,要是我说话不能算数,那是不会来的。”魏伯谢天谢地,好歹要备酒饭招待他。他却劝止说:“东家不稼不穑,地里长不出谷子,当是我们家要好好招待你老才是。”
回家后,他将收佃租的经过禀报家父,父亲骂他“败家子”。他解释道:“您老每逢初一、十五这样的日子,总要烧香求神,图的是什么?还不是图神灵保佑,人兴财发!俗话说,‘行善胜念千遍佛,作恶空烧万柱香’,依我之见,花钱求神拜佛,还不如周济穷人见效。”加上其母从中打了圆场,其父只好作罢。从此,邻里之人见他的言行与其胞兄弟妹迥然有异,称他为“特老五”,同族班辈小的则称之为“特五爷”,其父则唤名“欧阳特生”。
教书育人 启迪革命
1916年秋,欧阳秋曝在省立一中毕业后,回乡任中心学校校长,旋任隆中镇教育会会长。1923年,他说服父兄变卖自家水田20担,在高枧湾办了一所新型学校,实行半工半读,免费招收贫苦青少年入学,时人,称该校为“秋曝学校”。同时借用一处楼房,附设“平民夜校”,所需笔墨纸张,全由他供给。他白天教学生,晚间教平民。为启迪民众觉悟,他倾注了满腔激情。依次,他给夜校学生上课时,应学生要求教学古文。他在黑板上抄写了这样一首古诗:
吾将何之?
岂舍生而沽名乎?
国之危也,
痛无屈原其人者,
不自惜矣!
四顾无人焉?
于是抱石沉湘水以死哉!
他依次讲解了诗中“之”、“乎”、“也”、“者”、“矣”、“焉”、“哉”七个文言虚词后,沉痛地说:“这首诗的作者并非古人,而是我的一位同学,名叫彭文超。民国五年在长沙读书,听说卖国贼袁世凯与日本人签定了灭亡中国的二十一条,痛感当亡国奴的危险,愤不欲生,于是写下了这首绝命诗,决心效法古代爱国屈原投江而死以报国。现今军阀认贼作父,割据一方,祖国遭列强欺凌更甚,国之危也迫在眉睫,我们作为中华儿女,岂能坐以待毙?!”
他挥泪解说后,又在黑板上写道:
年年凭吊
世无穷兮
课后,学员们纷纷写心得,谈体会,决心为国为民干一番事业。在即将到来的大革命运动中,他的很多学生加入了共产党或共青团,成了农民运动的骨干或积极分子。
撰写店联 讽谏奸商
欧阳秋曝的胞弟欧阳昶,人称“昶六爷”(大革命时期也曾加入党的组织,“马日事变”后当了叛徒,全国解放后伏法。)1923年秋,其弟在司门前街上开了家商店,雅称“逢源裕”。开业那天,宾朋满座,其弟欲请雅士来店写副招徕生意的对联。有客言道:“你那五兄满腹才学,又有一手好书法,何不把他请来出一手。”其弟觉得有道理,便亲自跑到学校,好话说尽,他才来到店里,思索少顷,满口答应了。其弟吩咐伙计们呈上文房四宝,研墨展纸,他一挥而就,然后问道:
“昶老六,我写的这副对联要得么?”
“要得,要得。五兄写的哪里会要不得,有我五兄的墨宝悬挂于门庭,小弟我要四季发财了!”不通文墨的昶老六,高兴得连连点头。
“真的要得?你可要看清楚呵,要是认为不合意,那就莫挂出去了。”
“五兄亲自写的怎么会要不得?合意,合意!”并立即吩咐伙计们:“来人啦,赶快挂出去!”众宾客凑过来一看,不禁哈哈大笑。原来,他给写的店联是:
逢血汗钱少赚几个
遇油盐称高称一丝
(联语中的“遇”与店号中的“裕”谐音)
当别人将对联中的内容告诉其弟时,其弟如梦方醒,叫苦不迭。此事很快在乡间传开。后来有位宿儒也凑上一副联语盛赞欧阳秋曝:
挥三寸狼毫遂使刻毒商贾目瞪口呆
驱五尺长剑每教顽劣豪绅屁滚尿流
下乡督学 宣传革命
1924年秋,欧阳秋曝应宝庆县劝学所长贺民范先生之邀,出任县督学。一有时间,他就走进劝学所主办的文化书社看书学习,阅读了许多革命书籍,明白了很多革命道理。他认识到,中国的农民受帝国主义、贪官污吏和土豪劣绅的欺压太深,农民占人口的绝大多数,革命要求最迫切,力量最伟大,要取得革命胜利,没有广大农民的拥护与参加,决不能达到目的。1927年5月初,县农协提请中共宝庆地执委和国民党县党部研究,决定全县中小学停课15天,组织学生宣传队下农村开展国民革命的大宣传。这期间,他以督导学校工作的名义,奔赴全县各区乡巡查宣传工作的开展情况。
一天,他手持一把雨伞,带着一名随员来到一所中心小学。该校校长守旧观念重,不把宣传活动当回事,并指使一位腐儒在迎见时首先发难:
“督学大人光临敝校,实乃吾等平生之大幸!鄙人今有俚语一联,敢烦大人赐对,不知大人赏脸否?”
“疑义相与析,奇文共欣赏,那就请说吧。”
这时,那腐儒摇头晃脑地念道:“四水江第一,四方南第二;君为江南名士,还是第一,还是第二?”
欧阳秋曝一听,觉得此联曾在何处见过,想不到这位老学究却把它当作闭门羹来对付自己,不免感到啼笑皆非。他佯装冥思苦想,那位校长则在旁幸灾乐祸地说:“督学大人,对对子这玩意今天可把您给害苦了,别慌张,别慌张呀!”
“这有什么值得慌张的!”欧阳秋曝象警告似的说道:“你们好好听着:‘三教儒在前,三才人在后;吾乃儒人子弟,也不在前,也不在后。’”
(注:“四水”即江河湖海;“四方”即东南西北;“三教”即儒释道;“三才”即天地人)。
那校长听罢,为之一惊,连连赞叹:“真是天才!大大的天才!”欧阳秋曝象纠错似地说:“什么天才,我们都不过是拾人牙慧而已。”又问那位惊恐万状的腐儒:“有无宣传农工运动方面的?老先生,如果你有,我愿意领教领教。”腐儒连表歉意:“鄙人刚才是班门弄斧,还望大人多加指教。”他又问那位校长对孙总理“耕者有其田”的主张有何认识?对学习联俄、联共、扶助农工三大政策有何体会?对红五月开展反帝爱国宣传有何打算?结果是一问三不知。他不禁生气了:现在全县城乡农工运动正在兴起,农民是我们的衣食父母,我们能置身度外吗?由于他的宣传、发动和督导,全县各级各类学校积极组织宣传队下农村,对推动轰轰烈烈的大革命运动起了很大作用。
渡口脱脸 投奔井冈山
1927年5月马日事变后,宝庆城里一片白色恐怖。欧阳秋曝奉党的指示,在溆浦龙潭设馆教学为掩护,继续从事革命活动。1928年秋,白色恐怖加剧,一批战友牺牲,他被悬赏捉拿。恰在这时,原七江乡农协纠察队长、曾担任过他的警卫员的刘继堂寻上门来,说在江西南昌有位挚友可帮忙找到红军。于是两人拟从新化乘船赴江西苏区寻找党的组织。
他俩从龙潭出发,昼伏夜行,熬过饥渴,好不容易到达新化游家湾时,见路旁有家小伙铺,便上门去讨水喝。老板递过茶水后问道:“客倌,来店里打中伙不?肉丝、芋头、小鱼子,样样都有。”刘继堂听说有这样的美味佳肴,就征询欧阳秋曝的意见:“先生,小鱼拌芋头蛮好吃的,我们是不是……”此刻欧阳秋曝的目光正凝注在店门上的通辑令上。那张通辑令已被人撕去大半,但从残留纸片上仍然可见“双目近视”、“在逃共匪头目”、“宝庆县农协”等字样。他向刘继堂指了指门板上贴的东西,说了句:“不饿,等会再来吃。”刘会意,跟着他立即离开小伙铺,直向河边走去。
他们离店不久,宝庆隆中铲共义勇队队长王维民带着几个枪兵就追过来了。
王臂头问店老板:“这几天宝庆西路那边有人来你店里投宿过吗?”
“刚才有两个人来过店里,但没有投宿。”
“来过店里的人,不一定就是宝庆西路人呢。”
“我凭的是口音,我对宝庆西路那边的口音还是蛮熟悉的。”
“你听他们说过什么话的口音?”
“那年轻人说‘小鱼子拌芋头蛮好吃’。”
“两人有何特点,哪里去了?”
“年长者40岁左右,戴着一副眼镜;年轻人20来岁,象名武士,在你们来前一刻,他们已向河边方向走去了。”
“好!正是他,正是他!”有几个枪兵想起快要到手的赏银,不禁大叫大嚷起来。
“叫嚷什么!还不快给我追!”队长大声训斥着。
待这一帮人追到渡口时,岸边已无待发船只。在离岸半里的河面上疾驶的那条船上端坐者,正是他们要缉捕的“逃犯”欧阳秋曝。
“喂!快调转船头,要不开枪了!”
“喂!你们费神了,快去领赏吧!”
“喂”、“喂”声后,岸边响起了一阵阵“巴公”、“巴公”的枪声,俨然送客场面的炮竹声。
他俩冒着艰险到了江西南昌。一位化名“江山”的人带领他们上了井冈山,找到了肖克的红军部队,参加了赤卫队。
英雄杀身 虽死犹生
1929年8月,红军在江西南凯与国民党“围剿”军的一次战争中失利。欧阳秋曝和刘继堂同时被捕入狱。在牢里,擅长医术的刘继堂为一位团长太太治愈了无名肿毒,两人被视为救命大恩人,获保释出狱,1930年2月被遣送回家。从此,与红军部队失去了联系。欧阳秋曝回到湖南后化名欧阳蔚园,前往溆浦县白竹坡黄尧夫家设馆教学。黄与他早年在长沙求学时是挚友,思想一贯进步,欧阳秋曝利用合法讲台,灌输革命思想,同时暗中联络当地老同志,准备恢复农民协会。
在此执教日久,革命言行渐行披露,特别是有一次他写给溆浦县立女学生张球和邹武秀的信,惹来了麻烦。原来张、邹两人都是隐蔽的共青团员,他用隐语鼓励她们向党组织靠扰,信中说:“我这里有位八十二岁的老文豪,尚在笔不停挥,望效法他老,努力学习,积极工作。”不料,此信被当局查获,断定“八十二”系“共”字的倒写,并派督学去他教学地查验,认为他“所编课文颇多共产思想传播,蓄有异谋”,即发兵捉拿。在黄尧夫掩护下,他脱离陷境,拟再次去新化乘船赴江西苏区。途中因叛徒出卖,于1931年4月22日在新化游家湾被捕。押解途中,一晚路过家乡,他被囚禁在小店里。夜深时,好心的老农刘自能冒着危险凑近他身边说:“明天,他们要押解您去邵阳呷官司,只怕凶多吉少;今夜,您必须逃走,走不动,我背您。”他谢绝说:“我若脱险,乡亲们却脱不了身。我不忍心连累你们。”翌日清晨,妻子给他端来洗脸水,在这生离死别的时刻,他把三个孩子叫到身边,逐个给洗了脸,对妻子说:“我走了,不要挂念,日久自有公论。”他撑起拐杖,戴起那副近视眼镜,被10个枪兵押解启程,与数十双泪眼诀别了。
在狱中,面对威胁利诱,他坚不吐实。1931年端午节那天清晨,手舞大刀的刽子手把他推到打枪坪,问他还有何要说的。他只高呼:“农会万岁!打倒反动派!”被害后,他的头被割下,挂在东关桥边。人们目睹此情,无不悲愤交集,从心底里燃烧起一股股复仇火焰。我地下党员阳洪庆,当晚邀集同志,将其首级搬至打枪坪,与遗体合在一起,烧纸焚香,深表哀思,誓为烈士报仇。家乡人们闻讯后,将其遗体运回,用针线逢合身首,礼葬在高冲凤形山。
欧阳秋曝英勇就义后,他的学生张球在狱中惊悉,出狱后曾作七律一首,抒发了他和广大人民对烈士的爱慕、景仰之情:
智勇双全皆超群,遗言句句见忠贞。
忠党志与山河壮,爱国心同日月明。
叛徒为奸生似死,志士杀身死犹生。
千秋留得英雄烈,万代泪花悼祭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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